
对于张骞通西域,有这么一种观点:
“(张骞通西域)对于当时中国人的刺激,如同后来哥伦布发现美洲,对欧洲人的刺激一样。”(翦伯赞)
这种观点似乎并未为正统历史学术界认可,大家都把眼光盯着明朝末年那几张纺织机。(依照旧版教科书的说法,这是中国的资本主义萌芽。)
哥伦布发现新大陆是在15世纪末,这一时期包括麦哲伦环游世界一周的一系列航海冒险行为被西方统称为“地理大发现”。
而正是“地理大发现”与“文艺复兴”、“宗教改革”等一系列重大事件,直接诱发了商业革命和西欧诸国的海外殖民扩张,拉开了近代的序幕。
尤其是“地理大发现”与“文艺复兴”,被认为是西方崛起的两大诱因。
这些观点,散见于中外史家论述,为人们广泛认可。
司马路将西欧崛起的原因归纳了一下,得出以下3点,供大家参考,有遗漏的请补充:
1. 思想解放与科学发展:“文艺复兴”和“宗教改革”使西欧摆脱宗教对思想的束缚,理性思考和追求科学成为可能。
2. 地理发现与商业繁荣:发现新大陆,为商业发展提供了新的市场和原料产地。“三角贸易”为西欧积累大笔财富。
3. 军事优势与海外征服:中国历史上对火器研究投入最大、成就也最大的朝代是宋,宋亡后,在蒙古人及后来满洲人的压制下,汉民族的火器研究事业日落西山。相反,西欧却在中国火药传入的基础上改进火器,并逐渐反超中国(明末的红夷大炮就证明了这一点)。凭借军事上的优势,西欧毫不费力地征服了新大陆上的印第安人。
司马路想与大家讨论的,是汉初的中国是否具备这些条件。
1.汉朝初期是否存在类似“文艺复兴”的思想解放以及独立思考的宽松环境?
答:时距中国历史上最伟大的思想解放运动——春秋战国之“百家争鸣”,不过100多年。
更重要的是,汉朝初期奉行“黄老”道家思想,而道家思想虽然有消极的一面,但“无为”正好创设了一个宽松、多元的文化氛围,在这种氛围下,不但作为官方思想的道家一派昌盛,儒家、法家等诸子百家也自由发展。(前134年,董仲舒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几年后汉武帝下诏实行,但在当时,执行的还不到位,所以这一政策的消极后果还没有明显显现。)
2.张骞通西域能不能说是汉朝的“地理大发现”,能不能带来商业利益?
答:能。
理由:“西域”的本义很简单,就是中国玉门关、阳关以西的诸多国家和地区,后世才被用来特指“西域都护”所管辖的今中国新疆及中亚部分地区。
张骞所“发现”的这一区域,在面积上足以符合“广袤”二字,在位置上由于位于欧亚大陆中心,绝对是重要的地理枢纽,物产之丰富,绝对不输给美洲。在驱逐匈奴势力之后,汉朝基本上控制了这一地区,并设立军政机构进行有效管辖。至于能不能带来商业利益?丝绸之路本身就是一笔所罗门的宝藏,这个中外史家的叙述太多了。
3.汉朝初期对待商业发展的态度是鼓励还是压制?
毋庸置疑,重农抑商是中国历朝历代的基本国策,问题在于,对商业的抑制程度如何?大家目前比较认可的,如宋代,对商业的抑制比较轻,而如明朝初年朱元璋,执行抑商政策的力度就比较大,到了中后期则又减轻。
汉朝初期又如何呢?
同样,因为“黄老”道家思想主张“无为”(实质上就是对扰民政策说不),所以对商业的抑制也相当马虎。
这一点可以从贾谊的《论积贮疏》中得到证明,他在奏章里痛心疾首地说:
“现在社会上放弃农民种田的本分去做生意的人真是数不胜数,这是天下的大害啊!追求奢侈享受的社会风气一天天地增长,这也天下的大祸啊!”
做生意的人越来越多,人民消费水平日益增长,这不正是商业发达的最好证据!而这也正好说明了汉朝初年在抑商政策执行上的无为,恰成为商业发展的良好环境。
4.汉朝有无足够的军事力量控制西域?西域在文化上有无吸收汉文化可能?
答:有。
理由:当时世界的超级大国——匈奴已处于下风,罗马远在天边,安息(伊朗)与罗马敌对,而安息(伊朗)以东,玉门关以西广大区域,并无可以与汉朝为敌的力量,在著名的汗血马战争中,大宛被汉朝远征军直接击败,充分证明了汉朝在军事上的绝对优势。
从文化上看,原来在中亚占优势的希腊文化正在衰退中,而伊斯兰教尚未兴起,西域地区完全有可能接受汉文化,正如当时的朝鲜、越南,在被汉朝征服后迅速高度汉化,从蛮夷化为华夏的一部分。
这样看来,西汉武帝时期,在打通西域之时,中国恰逢思想文化和商业经济较为宽松的发展环境,当此之时,汉朝又以强大的军事力量控制了欧亚大陆的制高点、中西交往的地理枢纽、丝绸之路的东段,这难道不是中国历史上最为可贵的时机?
如果汉朝把视线转向西域,在军队进驻之后,鼓励商人跟进,实行必要的移民政策,并在当地推行汉文化。实现对丝绸之路这条古代世界最赚钱的商路的牢牢把握,那么汉朝百姓的赋税将大大减轻,而国库却反而有增无减,丝绸之路贸易的利润足以支付汉朝与匈奴的战争。丝绸之路的贸易发展到一定程度,对传统的重农政策必然产生冲击,逐渐改为重商或农商并重的国策。另外,全面控制西域将解决中国历代王朝最头痛的战马资源问题,匈奴以及后世的突厥、蒙古、契丹、女真(满洲)还拿什么到中原耀武扬威?
如果汉朝仅仅是将西域作为军事保护地,因为重心在东,由于运输线漫长,不得不采用少量屯兵或是临时出兵讨伐的方式,对丝绸之路这条古代世界最赚钱的商路的控制反而成为负担,由于商人没有及时跟进,在贸易上也得不到太多好处,于是汉朝百姓的赋税越来越重,国库空虚,非常吃力地承担与匈奴的长期战争。最终的结果是中间商——波斯以及后来的阿拉伯——得到丝绸之路的好处的最大份额。
司马路认为,当时汉朝所面临正是古代中国历史上最重要的十字路口,而且这一次的抉择,将决定中国以后一千年乃至更久的发展方向?也就是农业大国与商业大国的抉择。
时乎?势也!




